想要挽救世界的16岁亚斯女孩,如果生在台湾会有什幺下场?

16岁的瑞典女孩桑伯格(Greta Thunberg)发起的罢课行动,最后号召全球数十万年轻人聚集起来,抗议大人不重视「气候暖化」。她有亚斯伯格症,现在是全世界最知名的亚斯女孩。

台湾媒体对桑伯格有许多报导,但跟我查询的国外媒体比起来,台湾较缺乏对亚斯伯格症的理解,以及对她亚斯特质的深入描绘。桑伯格并不是一个恰好有强烈亚斯特质的媒体名人。事实上,如果不是因为亚斯伯格症带来的坚持、固着、专注,以及挥之不去的孤独、焦虑、忧郁,就不会有她发起的「为气候罢课」(school strike for climate)行动。

超有同理心的亚斯女孩,选择一条无人跟随的道路

亚斯人对人类真实的灾难,常会有强烈的感伤与羁绊,但却常看不懂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社交语言,所以常被认为没有同理心。桑伯格就是这样的女孩。她对气候暖化的关注,来自于9岁时老师在课堂上放的影片,因为气候暖化饥饿的北极熊。小小的桑伯格哭了,一直流泪。

其他同学也受到影片的震撼,下课继续讨论。但很快的,就没有人继续注意这议题,唯独桑伯格在脑海对气候暖化议题产生强大的「驱力」(drive)。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些问题。「气候暖化」成为她的「特殊兴趣」(special interest)。

亚斯特质强烈的人,常会有至少一项可以单独进行的「特殊兴趣」,如研究历史、探索星空、製作火车时刻表与路线图,有些亚斯女孩沉迷追星。桑伯格越了解温室效应可能带来的灾难,就越感到悲伤。为什幺大人的世界认知不协调、说一套做一套?为什幺那些学者名人就是开开会发表意见完,然后好像什幺都没有改变?如果温室效应这幺重要,电视、报纸应该要天天讨论,我们应该见面聊天就要讲一下,讨论怎幺督促政治人物降低碳排放才对。

桑伯格感觉无力。她只是个小小孩。气候暖化,成为导致她忧郁症最重要的原因。她被诊断亚斯伯格症、忧郁症、选择性缄默症,变得拒绝一般性的对话,只对少少的话题表达意见,因此休学一年。

桑伯格的父母,显现出对亚斯特质的深刻理解。他们愿意聆听桑伯格对气候暖化的长篇大论。桑伯格蒐集文献、资料、影片,爸爸妈妈就是第一个听众。他们全家为桑伯格做出重大牺牲:桑伯格的妈妈是瑞典知名的歌剧演唱家,常需要到欧洲各国演出。为了桑伯格,妈妈放弃必须搭飞机出国的工作机会。桑伯格的爸爸是作家、製片兼演员,他跟着桑伯格吃素,并且带着桑伯格学习种菜。

让桑伯格觉得自己还是有力量影响别人,能带来一些改变,让她的忧郁状态渐渐改善。

复原后的桑伯格,一样还是个不显眼、常躲在角落的女孩。2018年初,瑞典一家报社举办气候暖化徵文,桑伯格写了一篇文章参加,获选刊出。刊出后,有些人注意到她,找她参加聚会。「中小学生罢课抗议」的想法被提出来,灵感来自于美国校园大量枪杀事件的后高中生的抗议行动。(注:这里是指,发生在佛罗里达州派克兰道格拉斯中学的屠杀事件,造成19名学生死亡)

桑伯格跟她认识的学生提出这构想,但,没有人认真地想跟她一起行动。这一年来,北欧正好遇到历史新高的热浪以及森林大火,这驱使桑伯格决定,那就自己来吧。,瑞典国会大选前2星期,个性非常内向的桑伯格,开始她孤独而坚定的罢课抗议。她製作标语,每天骑着脚踏车到国会大厦前静坐,希望能让候选人注意气候暖化问题。大选后,她改成每星期五罢课。父母与老师不赞同她的做法,但也没有强硬阻止她。

「如果我跟其他人一样擅长社交,我可能会发起一个组织。但我对于处理人际问题不太行,所以选择做些适合我的事情。」

路过的行人有些会嘲笑、看不起这小个子的女生,但渐渐地,到国会大厦前支持她的人越来越多。透过「推特」、脸书等社交网络扩散,桑伯格应邀到坐火车可到达的国家演讲、与政界重要人物见面。网路上出现许多对她的攻击,但已经习惯学校霸凌的桑伯格,对这些攻击淡然以对。她不擅长也不喜欢社交,没有加入其他团体,不受任何大人指使,不接受金钱赞助,继续直率地批评她面前的大人物。她每天清晨6点起床,每天为抗议行动忙碌12到15小时,还要保持成绩在班上前5名。

最后,在,串连起来的123个国家,2000多场罢课抗议,成为她孤独行动的最高峰。

跟多数人不太一样的大脑,是亚斯人特殊力量的来源

桑伯格在各处演讲时常提到她的亚斯特质。她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(blessing)。她认为亚斯伯格症让她跟多数人的大脑有一些不一样(difference),正是这些差异,带给她「黑白分明」没有灰色地带的思考,让她有行动与坚持的力量。

一位16岁的女孩能够公开对群众、以及透过网路听她演讲的千千万万人侃侃而谈她的大脑特质、讲她因为亚斯特质间接带来的忧郁症,我想这是因为:许多欧美国家的媒体、政府、教育界,对自闭症光谱、亚斯伯格症、亚斯特质已经有充分了解,民间也有许多相关网站、讨论区、网路社团,让资讯交流、个案与家属寻求支持。

而在台湾,现在却还没有成年亚斯女性撰写的亚斯专书(英语世界非常多本数不完),还没有一位青少女或成人亚斯女性公众人物在四处演讲时,以她的亚斯伯格症为傲。

台湾社会还不太理解,亚斯伯格症是跟多数人不太一样的脑神经特质。科学研究指出,带有非常强烈的亚斯特质的人(也就是,已经到达疾病诊断的分界点,例如桑伯格),统计起来大脑皮质的「微柱」(mini-column)细胞会比其他人更密实、体积更大。有人形容,微柱细胞就像大脑的「微处理器」,亚斯人的系统化思考、注重逻辑、黑白分明、注重与遵守规则、行为固着、感觉敏感等等特徵,可能都跟微柱细胞有关。少数「学者症候群」、超级天才、或拥有超强图像记忆与文字记忆能力的人,这些特殊能力也可能来自微柱细胞。

谈到自闭症、亚斯伯格症,简化的说法就是:这是一种人类大脑特质的「光谱」(spectrum),最浓的0.5%是「自闭症」,0.5%~1.5%是「亚斯伯格症」。最近有学者认为,「自闭症光谱」又可分为3条「次光谱」。3条都很浓的,被称为自闭症。有一条没那幺浓的,有时被归类「亚斯伯格症」。有些人只有一条比较浓一点,那就称为「亚斯特质」。

亚斯人社交能力差又固执,如果要求自己全神贯注学习模仿一般人的社交技巧,就很容易感到累。在强调社交与人际关係的人类世界,亚斯特质强的人注定只会是少数。但亚斯人特殊的大脑能力,常能成为优秀的工程师、设计师、创业家,成为恪守公司规定的企业干部,或像桑伯格这样,因为超乎常人的坚持与无私,推动人类社会必须往前行。

如果生在台湾,桑伯格会有什幺下场?

很遗憾的,像桑伯格这样的亚斯女孩,如果生在台湾,可能会在父母压力下成为考试高手,然后在职场与人际上遇到许多伤疤。有些人会成为让自己与其他人都不快乐的麻烦製造者,有些人会选择逃避人群与社交,有些人会每个月固定到精神科报到,藉由药物麻痺自己止不住的焦虑与担忧。

然后,这些人绝大多数,有可能直到生命结束,都还不知道自己有着强烈的亚斯特质,无法理解自己为什幺会成为这样一个人、得到这样的人生。

我没有到「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科」学习过,我不看儿童、青少年个案,但偶尔我会看到几个不小心挂错号的亚斯青少女,会谈、说明后再转给高雄知名的儿青精神科诊所。这些女孩有着鲜明的亚斯特质,已经在班上造成骚动、同学情绪反弹接近霸凌,但家长与老师还没意识到「亚斯特质」这回事。

桑伯格如果生在台湾,如果她没有恰巧因为关注气候暖化导致忧郁与选择性缄默,可能并不会被诊断亚斯伯格症。她聪明、好读书、语言与文字表达流利清楚,这样的女孩不太容易被当成有亚斯特质。许多问题,常被认为「考个好大学就好了」、「考上公务员就好了」、「结婚生小孩就没事了」。

「疾病」的诊断,有时是为了判定谁可以得到政府提供的社福与特殊教育资源。台湾、英国、美国诊断出来的亚斯伯格症小学生比率,就有很大差异。但未达诊断标準,不代表就不会有社会适应与人际上的困扰。国外许多针对大学新生的研究显示,带有较强的亚斯特质的那10%(不是1%喔),比起其他人,还是较容易有孤独、忧郁、焦虑、社交困窘的问题。

桑伯格如果生在台湾,恐怕很难遇到能理解她亚斯特质、愿意配合她牺牲事业、配合改变生活与饮食习惯的父母,也很难遇到不阻碍她罢课、甚至有些鼓励她的中学老师。

在台湾,会有人写「亚斯伯格?没有这种病!」的文章在网路流传。各种冷嘲热讽,说桑伯格与父母以「亚斯伯格症」为理由逃避改变、抗拒认错、不愿意承认自己教养失败,会在社交网站流传。

亚斯特质强烈的人,不见得就是做出最正确选择的人。不同派别的科学家对气候暖化有不同看法,桑伯格的坚持也只是一种观点。但,无论如何,人类社会需要有强大驱力、想要坦率直言的人。或许我们也可想想,像桑伯格这样黑白分明的人,在台湾社会是不是就会被认为「不会做人」、EQ太低,然后就被同学、同事、主管排挤?

如果放到适当位置,密实的微柱带给亚斯人的特质,常常能让他发挥出比同侪强大许多的工作效率。我曾遇过亚斯特质非常明确的女公务员,主管害怕她惹麻烦,同事对什幺是「亚斯伯格症」还是一知半解。如果能召开特别会议,把她调往适合亚斯人的工作职位,她的生产力不会愧对公务员的福利与薪资。只可惜,现有的公务人物体系,不太可能为她破例寻找职务。

瑞典能培育出像桑伯格这样的亚斯女孩成为世界青年领袖,台湾能不能?答案恐怕是「不能」。亚斯人的坚持、执着、以及系统分析能力,是美国资讯产业领先世界的重要基础。重人际、讲究表面的台湾社会,在学习善用亚斯人力量这件事情上,落后「先进国家」还有好几光年的距离。

想了解女性成人、青少年亚斯特质,请参考以下2本书:

我与世界格格不入--成人的亚斯觉醒(纸本书)女生不爱社交又如何?我不难搞,我只是有点亚斯特质(电子书)

怀疑自己或亲人、伴侣有强烈亚斯特质,想加入社群或求助,请参考此网页。

「大人的亚斯学--成人亚斯知识分享」脸书社团延伸阅读台湾社会正在浪费上天赋予「亚斯人」的能力